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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古老的民族,不惜代價尋找出路的故事。對也好,錯也好,重要的是他們在尋找。

書名:《忠臣逆子》  

作者:袁勁梅 

出版:聯合文學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寫中國,一寫就是中國百年近代史。

 

作者袁勁梅,運用筆下的戴氏一族,生動描述出歷經動盪的中國人,如何泰然處於世。而這條千年古文化的臍帶如何在中國近代革命的拉扯下,分裂、變形、開花,再蛻變成新型態的中國人。

 

作者藉由書中主角,旅美哲學教授戴博士的女性之眼,無懼的站在歷史的洪流中,以獨到幽默的眼光,剖析滿清當官防禦疆土的曾祖父、支持民國革命成功的祖父、提倡共產主義被發配邊疆也甘之如飴的父親大人,還有從共產轉向資產的她這代,以及她兩歲就在美國長大的中國新生代。洋洋灑灑五代文人的心情,劃破的正是中國百年近代史。

 

回首千年中國知識份子,為仕途考科舉可是上下一條心。但放眼中國近百年這五代知識份子,酸甜苦辣分別已是五樣情。

 

首篇〈忠臣逆子〉一開始就打破家國倫理。故事開宗明義寫得就是滿清為官的曾祖父、國民黨祖父和共產黨父親的糾葛。夾雜在上一代下一代間,歷史轉換太快,是時代的忠臣,轉眼就成為家族的逆子。這個時代太特別,價值觀隨時會被顛覆,連忠孝也難兩全。

 

作者袁勁梅的筆,熱辣辣的點出這時代的矛盾。這矛盾,不僅止於文人,還包括男人和女人。主角戴教授,身為介於文革與開放這代的旅美中國人,還是個離過婚的中國女人,如何帶著自己的幼子,獨立在美國生活、戀愛,並周旋於中國人的學術圈中?這一代的中國新女性,步伐是解放小腳後的大跳躍。

 

第二篇〈羅坎村〉寫下了她對鄉土的眷戀,這是她人格養成的地方,是這樣的環境,讓她跟前夫結合,也是這樣的環境,讓她毅然跟前夫離婚。到了第三篇〈九九歸原〉再細說戴教授華人圈中的女性思維,新思想傾巢而出,只是雖在人家地盤有新(心),終歸還是中國製造。誠如本書寫的是戴教授的故事,骨子裡說的還是中國。

 

但如果看過《鴻中國三代女人的故事》,而想予以相同的悲憫面對《忠臣逆子》中的女性,那大可不必。無論是失婚、有小拖油瓶、還得獨立在美國完成漫長博士學業的女主角,還是女主角周邊的女性友人,作者筆下的中國女性反而更清楚自己的定位,可以掌握人生,絕對是坦蕩蕩的尊嚴。

 

多不一樣的中國女人啊,特別是戴教授每每對時代可以幽默,卻又一針見血的的諷刺,常常讓人讀著讀著忍不住拍手叫好。這樣的女人,美麗、風趣、又有自信,讓人好喜歡。

 

另外,以西方哲學描摹新中國,同樣令人驚豔。

 

作者袁勁梅原本哲學系教授的背景,也賦予書中主角相同的生命。除了主角也是哲學博士外,每篇小說的開頭都有個西方哲學家箴言,小說的主旨也就繞著這箴言轉呀轉。故事中,更隨處能瞥見作者信手拈來的哲學妙喻。如果說《蘇菲的世界》是企圖以哲學打翻世界,那《忠臣逆子》則是拿著哲學直接戳入新中國,像醫院開刀房手術刀的精準俐落,令人拍案叫絕。

 

但若全然以哲學觀來看待本書,未免也太沈重。作者輕鬆幽默的筆觸,三言兩語便把家國士大夫官場所謂的正經事,處理成秋風掃落葉般的瀟灑逸然。議題嚴肅又可輕鬆以待,言之有物的幽默自信,似乎可預見將是風靡中國文壇的另種文風。

 

故事第四篇〈老康的哲學〉中的兩位主角,一位是受中西方思想教育的上一代「老康」,和主角之子:完全受美式教育長大的新一代「戴小觀」,兩人的文化切磋妙語,而兩樣思維,終也能相互體諒。至於最後一篇〈明天有多遠〉,則從戴教授和戴小觀兩代人返鄉回中國的路上,把當年共產主義的理想再次耙梳,只是如今資本主義已潰堤般的淹沒整個中國,名利錢財經數十年壓迫後,反爆出更高的競求慾。回顧戴教授父母輩的努力,人生一瞬,不過是場荒謬。然究竟這場洪流又會把中國帶往哪裡?還沒有答案,作者也沒有,戴小觀這一代算留了個伏筆。

 

到此,忍不住想起張愛玲的名言:「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衫子,爬滿了虱子。」當年張式文采不知風靡多少文青,氤氳著濃厚的東方色彩,淡金的粉塵中總揮不去的凝重哀愁在幽微的暗室中閃呀閃,中國的黃金年代也在此停滯了。

 

然而讀完《忠臣逆子》後,彷彿看到置於張式古老廳堂陳年老木上的鎏金時鐘,秒針又有了心脈開始一下一下的跳動。眼看中國又跳出一個黃金年代,而那關於生命的虱子,彈跳張力似乎更高更強了,還帶著一股朝氣味兒,至於是好是壞,也許就像戴小觀說的,「無限」。

 

 

延伸閱讀:

袁勁梅《忠臣逆子》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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